<<桂华秋皎洁第一卷>> - 第二章

沈晗见被识破是女儿身,只能点头。马大嫂叹道:“可怜了,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,来开封府找包大人。妹子,你是哪儿人?”

“姑苏人氏。”

“你们家里人呢?在不在开封?怎么让你一个女孩子单独出来?你爹你娘怎么放心?”马大嫂越发关心。

沈晗越发越伤心,哭道:“我就是为我爹娘鸣冤!我娘说,唯有找到包青天包大人,才能惩治凶手!”

展昭性格仁厚,平时很是随和,骨子里却嫉恶如仇,最见不得人间冤屈,他见沈晗哭得如此伤心,道:“你随我来,我为你安排到书房去见包大人。”

穿过一个花园,沿着一条曲折的石子路,便是包大人的书房。

展昭让她在外面等候,轻轻敲门,进去禀报,然后对她说:“进去吧。”

沈晗瞧见一脸色黝黑,额头有个月牙印的,知道必是包拯。立刻跪了下来,道:“民女有冤!”

包拯道:“展护卫已向我说了,你站起来回话吧。”

沈晗盈盈站了起来,包拯吩咐她坐了,看她十六七岁的样子,应是深闺女子,他颌首道:“你状告何人?”

沈晗咬牙切齿道:“状告驸马范阳!”

包公怔了一怔,然后,眼睛都不由自主的看向展昭。

展昭更是重重一震,几乎站立不住。他脚步一个踉跄,王朝急忙上前扶住,关心的问道:“展护卫,你,你没事吧?”

展昭摇了摇头,心内却是气血翻涌。看这情形,他明白沈晗要告的是血海深仇。而范阳,却是他师妹孟春妮,也就是太后义女太平公主的丈夫。

那小师妹,他亏欠良多,心中常为愧疚折磨,好不容易她有了好归宿,可是,眼看着又要平地起风波!

大家都静默下来,沈晗抱歉的看着展昭,她知道展昭和太平公主的关系,可是,却由他引见见到包拯,多少都有些不地道。

展昭对她点点头,示意她陈述下去。

外面又飘起鹅毛大雪,有一朵雪花从未关紧的窗户飘进来,落在了沈晗的肩头,她的脑海中又泛起那恐怖的雪夜记忆。她不知道从何说起,她太年轻,负担不了这份惨重,可是,她又必须直面这悲惨的记忆。白日里她强迫自己说说闹闹,不去想它,但是到了晚上,每一个夜晚,她都看见爹娘的鲜血。

她是沈家唯一幸存的孤女。

姑苏沈氏,世代行医,传至沈秋白这一代,已是十一世。

沈秋白有一个幸福的家庭,妻子程婉温柔美丽,膝下一女,就是沈晗。

他唯一的遗憾就是爱女不在身边。

沈晗六岁时,忽中无名奇毒,沈秋白虽为良医,但也束手无策。就在夫妻心急如焚时,有一女子愿意上门为沈晗诊治,但条件是,沈晗痊愈后必须做她的徒弟,带入深山,一年只能回来一个月和爹娘团聚。

那女子美丽冷傲,神态之间犹如冰雪,沈氏夫妻为了女儿,只能忍痛答应。

那女子是慕容霜,早年因为情爱失意,隐入深山,以钻研天下种种奇毒,研制解毒药为毕生之追求,也是她和沈晗有缘,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可爱伶俐的丫头,所以愿为她解毒。她手到毒除,沈氏夫妇信守诺言,含泪放沈晗而去。

七天之前,沈晗回来看望父母。天寒地冻,白雪飘飘,慕容霜有些不放心这个小徒儿远走千里,所以陪着她回来。

到达姑苏,已是深夜,城门已关。照着慕容霜的意思,是在城外歇一夜,明日回家。

沈晗一向敬畏师父,可是这一次,却感觉无端心慌,越来越厉害,总像有什么事会发生。她恳求师父,一定要赶回家。

慕容霜虽然表面孤傲,但心中对这个小徒弟颇为宠爱。师徒俩夜深人静之时,施展轻功,跃上城头,飞跃而下,往家中疾奔。

到了家门口,却是静悄悄的,大雪无声,门口的两个灯笼亦丢在地上,沈晗觉得奇怪,虽然也许是北风把灯笼吹下来了,但是管家王伯是谨慎的人,睡觉之前必要巡视一番,况且这是医者沈家,那两个灯笼爹爹颇为爱惜,因为这是病人求医的光明。

沈晗打了打门,口中唤道:“爹爹!”

门,却是虚掩着,被推开了,里面静悄悄的,静无人声。

死一样的寂静。

沈晗忽然不可抑制的发起抖来,她回头看着师父,慕容霜牵着她手,道:“师父陪你进去。”

从门口到正厅,有一个小园子。此时雪光正盛,白雪皑皑,犹如银灯,照得园子一览无余。

沈晗看见管家王伯躺在地上,她惊叫道:“王伯!”

只见他双目紧闭,一点儿气息也无。

慕容霜上前查看,道:“他死了,被人震断了心脉!”

沈晗大惊失色:“我爹妈!”

她发足向内狂奔,却见一路上又伏着七八个尸体,都是家中佣仆。

忽然,几条黑影从父母住的小楼中跃出,身法奇快,招招狠辣,一上来就是取她性命!

慕容霜腾空跃起,在满天雪花中飞身而扬,那几人尚未看清她姿势,已是每人身上都多了一个暗红点子,而那血,从暗红点子中不断的涌出。

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夜色中,她口气清冷。

那几人眼中露出恐怖之色,慕容霜冷笑道:“我不会饶你们的,可是你们说了,会死得痛快一点。凝霜偃月剑,你们听说过吧?”

他们眼中的恐怖越发重了。

凝霜偃月剑,会让全身经脉尽断而死。

一人道:“来个痛快的吧!”

咬舌自尽。

剩下几人对看一眼,除了一人外,都效仿此人。

最后一个人,垂下眼睛道:“我说了,你会饶我吧。”

慕容霜摇了摇头:“我不会饶,但是你,没有自杀的勇气。我会帮你痛快的死。”

那人道:“驸马范阳派我们来的!”

慕容霜眼中闪过一丝寒意,手起剑落,那人果然死得痛快。

别的她都不想知道。世间恩怨,对于她来说,不过是翻过的红尘。

师父克敌之时,沈晗早已奔入父母卧室。

眼前惨景,令她血液变冷,几乎迈不开脚。

沈秋白已是伏在床边死了,程婉却尚有一丝气息。

卧室内被翻得乱七八糟,狼藉一片。

她大哭着奔上前去,抱住程婉,不停呼唤:“娘!”

程婉微微睁开眼睛,看见女儿,想说什么,却无力发声。

慕容霜走了进来,见此情景,从沈晗怀中接过程婉,盘腿坐下,将手掌抵住程婉后心,输入真气。

过了一炷香时间,她站起来,对沈晗道:“你娘心脉已断,还有半个时辰光景,你们母女,有什么交代的就快说吧。”

说完,她站在门口,冷冷而立,唯有白衣在风中飘舞。

程婉睁开眼睛,沈晗哭道:“娘!”

程婉吃力道:“孩子,别哭,记住,去开封府找包大人,咱们的仇,只有包大人能够为我们伸冤!”

从她虚弱而断断续续的叙述中,沈晗知道,沈秋白应约去汴梁为驸马范阳看病。沈秋白的祖父做过太医,所以京城的皇亲国戚颇为相信他的医术。虽然和范阳并不熟,可是沈秋白是知礼本分之人,看好病后也就顺水路回家。

到得家中,整理行李,方发现药箱内有一叠书信。启开一看,夫妇俩大惊失色,这一封封都是范阳和辽国太师的通联。信中,范阳极尽奴意,称太师为父,再仔细看下去,竟是泄露了宋军的军防要务!

沈秋白这才想起,范阳有一名副将钱军,人极是忠直,和他也很谈得来。有一次谈起生死,竟说,要有大事托付沈秋白。当时只以为他说说而已,没想到竟是此等关系到国家安危的大事!

沈秋白判断此人已被范阳发现,所以冒死把书信偷偷放入他的药箱。是希望他能够借为某位皇亲国戚看病之时,能让范阳通敌情形禀于皇上。

沈秋白叹道:“此人忠义可嘉,也许已经不在人世了,我一定要帮他。况且身为大宋子民,且有明知奸佞危害国家而不揭发之理?”

程婉虽然赞同,但也忧虑范阳狡诈,终有一天会怀疑到他的。夫妇俩思来想去,决定暂时把信件寄存在杭州沈秋白兄弟家。等把家中事务安顿下来,便由姑苏至杭州再至开封,把这些信件呈给开封府尹包拯。

他们相信,在这世上,有一片至诚青天,就是包拯。

可是刚刚把信件送出,凶手就上门了!

程婉叙述过后,再无力气,她握住沈晗的手道:“孩子……,这个重任,只有你能完成了。”

说完,便瞑目而逝。

沈晗大哭,点点热泪,洒在母亲身上。从六岁随师父进山,十年间,和父母相处只有十个月!这十个月中,父母爱之如掌上明珠,样样依顺,恨不能把疼爱之情都深深补偿!师父说了,满了十八岁就让她回家,她也一直憧憬着和父母团圆的日子,哪知道现在天人永隔!

她哭得凄惨,慕容霜也动了恻隐之心。但她一向为人冷淡,心内即使有千情万绪,在面上也只是淡淡的。她道:“小鱼儿,你去开封府告状吧,你父母的后事,为师会处理好的。”

沈晗明白师父的性情,她能够如此说,已是对自己莫大的疼爱了。便点了点头,大哭一场,跪拜了父母的尸体,单身往开封前来。

她遭遇之凄惨,令人深深同情。众人听后皆是叹息,对于包拯来说,还有一关节甚是重要,如果范阳真的叛国,那将会是朝廷之心头大患。此患不除,国家难安!

他询问沈晗:“你说那书信在你叔父处?”

沈晗点点头,包拯目光转向展昭,虽有几分犹豫,但还是问道:“展护卫,你能否去杭州一趟,取回这些书信,这是重要的证物,半点也闪失不得。”他的语气柔和下来:“实在是事关重大,本府也只能派你去了。”

展昭面色沉沉如水,道:“属下遵命!”

包拯心中深深一叹,他明白展昭的性情,忍辱负重,坚毅刚强,这些年来,他出生入死,夙夜匪懈,任劳任怨,而且,往往还陷入情义两难的境界。他明白展昭的性情,刚毅中带着潇洒,但是这些年来,他何曾潇洒过!这一次,又是一个大大的难题摆在他的眼前!可是他武功高强,行事缜密,除了他,这项重任实在不能托付他人!

沈晗忙说:“包大人,我一起随展大人去!”

包拯道:“你是重要证人,要住在开封府。”

“不行,我不去,展大人一定拿不到这些信的。”沈晗急道。

“喔。这是为什么?”包拯奇道。

沈晗满脸通红,却讷讷难言。要是说出来可太丢人了,她叔叔是极惧内的,而婶婶是一势利泼辣的夫人,当初信件是装于梳妆箱的暗格中让叔叔携去,并没说明真相。此时要是展昭单身前往,婶婶必定不肯拿出,但是自己前去讨回,再怎么说,也是他家之物,叔婶想来不会昧了。

她咬着下嘴唇,只是坚持一定要和展昭同往,又道:“包大人,你们府中武功最强的也就是展大人,如果他不在了,谁来保护我?难不成,我又给人咔嚓了?”

沈晗说来绕去,理由都在她这一边,终于把包拯给说动了。他道:“一路上你都要紧随展护卫,切不可,”他看着沈晗双眼灵活,显然是机灵活泼,便重重道:“切不可自作主张,调皮捣蛋,要知道这关系到你父母之血海深仇之昭雪,关系十分重大,不可有半点疏忽之处!”

慕容霜为人冷淡,即使对于最疼爱的小徒儿,也会一日中没有半点话语。这包拯既是铁面无私刚正不阿之人,又是爱民如子,心肠极为善良之人。他见沈晗父母双亡身世堪怜,但又是年少天真,一片透明,所以切切嘱咐,良苦用心,全在里面。沈晗觉得倍感亲切,包拯说一句,她点一个头,很是乖巧。

包拯又道:“路途遥远,风险难测。你们二人还是扮作兄妹吧。”

沈晗喜道:“好啊,那我不用唤你为展大人了,我叫你大哥好不好?你就唤我小鱼儿吧,这是我师父给我取的小名儿。”

展昭微笑道:“好,小鱼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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